中国传统
二十四节气





风卷着最后几枚梧桐叶擦过窗沿的时候,檐下挂着的玉米串还沾着昨夜的薄霜——日历页翻到“立冬”两个字,秋的余温就顺着墙根慢慢往土里缩,冬天的第一缕寒,正踮着脚走过人间。


哪里是真的变了呀,是秋声收尽,飞禽走兽都藏起了行迹,湖滩上露出来的大蛤壳,在夕阳下泛着紫的蓝的光,像那些飞远的野雉,把一整个秋天的羽毛,都化成了水里藏着的宝贝。



最先接住冬意的是村头那方半亩的塘。前几日还浮着几片菱角叶的水面,后半夜悄悄蒙了层薄得像蝉翼的冰。晨雾里路过的小孩蹲下来,指尖轻轻点一下,冰面就漾开细碎的纹路,脆生生的响惊飞了岸边草窠里的麻雀。

踩了一秋的软土,忽然变得硬实起来。前些天翻完的菜畦,垄边的土块夜里冻得发白,太阳晒一上午也化不透,脚踩上去不再沾满泥点子,只留下浅浅一个印子。

山边的野鸡早就少见了。往日里扑棱着花尾巴在麦田里找麦粒的野雉,天一冷就钻去了向阳的草坡深处,连啼声都裹在了风里。古人见雉鸟忽然没了踪影,湖边大蛤的壳又带着和雉羽相似的斑斓纹理,便编出了“雉入大水为蜃”的浪漫传说。








“立冬不端饺子碗,冻掉耳朵没人管”,这句老话一到今天就飘满了家家户户的厨房。白菜猪肉的鲜,萝卜羊肉的暖,剁馅的声音从清晨就响起来,擀出来的皮圆滚滚的,捏出来的褶子整整齐齐,下锅滚三滚,捞出来盛在粗瓷碗里,蘸上加了蒜的醋,咬一口鲜汁顺着嘴角流。



其实哪是真怕冻耳朵啊,是忙了大半年的人,总得找个由头把一家子凑在餐桌边:在外上学的孩子咬着饺子说学校的趣事,下班的年轻人咬到了硬币笑得眼睛弯,老人往你碗里再塞两个,说“立冬补一补,开春能打虎”,热乎气从胃里暖到耳根,风再大,出门也不觉得冷了。









小时候的立冬,堂屋的煤炉早就生起来了,炉盖上烤着红薯,滋滋往外冒着甜香,炉边温着的搪瓷缸子永远飘着菊花茶的气。




一家子围着炉子坐,妈妈纳着鞋底,爸爸擦着冬天要穿的棉鞋,奶奶把剥好的热橘子塞到你手里,电视里放着老掉牙的电视剧,窗外的风呼呼拍着窗户,屋里暖得人想打瞌睡。





现在不用生煤炉了,可立冬的晚上总爱煮上一锅老白茶,摆上橘子、糖炒栗子、刚蒸好的糖糕,和家人挤在沙发上,说些没要紧的闲话:今年的白菜腌了多少,楼下的桂花落完了没,明年开春要去哪踏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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